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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2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fac30282-bad8-4297-9b8a-e9791f7f0679">卷第十三</h2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90000282-3a14-4774-a8f2-bdf1a9dae91f">心术上第三十六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心术，即道术，亦即以道处世的原则。文章认为“心”与“九窍”等感知器官的关系，是“心”无为，以便使各种感知器官各司其职，充分发挥各自的功能。同时，无为之“心”要处“静”，因而可以不被干扰，有效地统驭各种官能。古人以“心”为思维器官，并认为它是人体的主宰，以心比君。本文的基本内容在于论述心的功能，进而讨论修养身心、为人处世乃至自然、宇宙等问题。其中涉及的一些概念，范畴如“心”“道”“智”“虚”“无为”等等，表现的是道家的思维方式。《心术》有上下篇，此为上篇。本文前经后传，经与传各有六段文字，传文是对经文的说明和阐发。</p>
<p>心之在体，君之位也；九窍之有职<sup>[1]</sup>
 ，官之分也。心处其道，九窍循理；嗜欲充益，目不见色，耳不闻声。故曰：上离其道，下失其事。毋代马走，使尽其力；毋代鸟飞，使弊其羽翼<sup>[2]</sup>
 。毋先物动，以观其则。动则失位，静乃自得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九窍：口、鼻、耳、目等人体器官的九个孔穴。泛指人体各感觉器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弊：废弃。此处为退化之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心脏在人体中，犹如一国之君的地位；各种感觉器官均有职能分工，犹如百官的不同职分。心脏运转正常，各器官就能合理运作；如果心中充满欲望，人的眼睛就分不清颜色，耳朵就听不清声音。所以说：上面背离正道，下面就会丧失职事。不要代马行走，而要让其竭尽全力；不要替鸟飞翔，使其翅膀退化。不要先于事物行动，要观察其规律。躁动就会失掉本位，沉静才能得其规律。</p>
<p>道，不远而难极也，与人并处而难得也。虚其欲，神将入舍<sup>[1]</sup>
 ；扫除不洁<sup>[2]</sup>
 ，神乃留处<sup>[3]</sup>
 。人皆欲智,而莫索其所以智乎<sup>[4]</sup>
 。智乎，智乎，投之海外无自夺<sup>[5]</sup>
 ，求之者不得处之者<sup>[6]</sup>
 。夫正人无求之也<sup>[7]</sup>
 ，故能虚无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神：正确认识道的精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不洁：此处喻指情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处：停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乎：一说，此“乎”字为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投之海外无自夺：意思是有了智慧无论到了那里，智慧都不会被夺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求之者不得处之者：指追求智慧的人不知道如何拥有智慧。求之者，也是有“欲”者，所以求不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正人：能得道之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在不远的地方却难以企及，与人共处却难以领悟。荡涤欲望，神智就会来临；扫除欲念，神智才会停驻。人们都想获得智慧，却没有探究过怎么获得智慧。智慧啊，智慧啊，有了你走到天涯海角别人都夺不走，追求你的人却不知道如何拥有你。得道的人正是没有追求的欲望，所以能够达到虚静。</p>
<p>虚无无形谓之道，化育万物谓之德，君臣父子人间之事谓之义，登降揖让、贵贱有等、亲疏之体谓之礼<sup>[1]</sup>
 ，简物小未一道<sup>[2]</sup>
 ，杀僇禁诛谓之法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登降：上下台阶。古代典礼，登阶升堂，讲究谦让，故“登降”代表“礼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简：分别，挑选。未：末。古代两字可通用。此句似有脱误，大意即过分注意对事物分别、挑选，不合道的要求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虚无没有形状的称之为道，孕育万物的称之为德，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称之为义，升降礼让、贵贱等差、亲疏远近的关系称之为礼，过分强调分别注意于小事不合道，而禁令杀戮的章程则称之为法。</p>
<p>大道可安而不可说。直人之言<sup>[1]</sup>
 ，不义不顾<sup>[2]</sup>
 ，不出于口，不见于色，四海之人，又孰知其则?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直：一说当为“真”。真人即得道之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义：当为“俄”，意为偏斜。顾：当为“颇”，偏颇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大道只可安然处之而不可言说。真人之言不偏不倚，道说不出口，也不表现在形色上，四海之内有谁知道它的规律呢?</p>
<p>天曰虚，地曰静，乃不伐<sup>[1]</sup>
 。洁其宫<sup>[2]</sup>
 ，开其门<sup>[3]</sup>
 ，去私毋言，神明若存。纷乎其若乱，静之而自治。强不能遍立，智不能尽谋。物固有形，形固有名，名当，谓之圣人。故必知不言无为之事<sup>[4]</sup>
 ，然后知道之纪。殊形异埶<sup>[5]</sup>
 ，不与万物异理，故可以为天下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伐：当为“忒”，差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宫：这里指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门：人的感觉器官，如耳、目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不言：一说当为“不言之言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埶：同“势”。形态，姿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天是虚空的，地是沉静的，遵循虚静原则，就不会有差错。洁净内心，开放感官，去除私欲，不用言说，神奇的领悟仿佛存乎于心。万事万物纷纭烦乱，以虚静待之就能使其自然得治。再强大也不能解决所有事情，再聪明也难以考虑得尽善尽美。事物有其本来的形状，其形状自有本来的名称，能使名称得当的就是圣人。所以，一定要领会不可言说和自然无为的事情，才能知晓道的纲纪。了解万物的千差万别，不违背万物的自然生理和规律，才能治理好天下。</p>
<p>人之可杀，以其恶死也；其可不利<sup>[1]</sup>
 ，以其好利也。是以君子不怵乎好<sup>[2]</sup>
 ，不迫乎恶，恬愉无为，去智与故<sup>[3]</sup>
 。其应也，非所设也<sup>[4]</sup>
 ；其动也，非所取也。过在自用，罪在变化<sup>[5]</sup>
 。是故有道之君<sup>[6]</sup>
 ，其处也若无知，其应物也若偶之<sup>[7]</sup>
 。静因之道也<sup>[8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其可不利：可以用不利对待之。以上两句是说人性的短处，可以被利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怵(xù)：通“<img alt="" class="u50130" src="Image00835.jpg" />
 ”。诱惑。怵，原作“休”，据下文经解部分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故：世故、伪诈之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设：设想，谋求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变化：随外在情况而变化。是不了解“道”的表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有道之君：即了悟了道的人。据后文当为“有道之君子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偶：偶然，无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静因之道：言排除主观的嗜欲成见，完全依照客观事物自身的规律行事。静因，虚静与因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有些人可以用杀戮来胁迫，因为他们贪生怕死；有些人可以用不利来胁迫他，因为他们贪图私利。所以，君子不为喜好所诱惑，不为邪恶所威胁，恬淡无为，远离巧智与伪诈。他应对处事，不是为了有所谋求；他行动处事，并非为了有所获取。人的过失在于过于自负，人的罪过在于随风而变。所以有道的君子居处的时候无知无识，应对外物的时候好像是在出于无心地应和、配合。这是虚静因循之道。</p>
<p>“心之在体，君之位也。九窍之有职，官之分也。”耳目者，视听之官也，心而无与于视听之事<sup>[1]</sup>
 ，则官得守其分矣。夫心有欲者，物过而目不见，声至而耳不闻也。故曰“上离其道，下失其事”。故曰：心术者，无为而制窍者也<sup>[2]</sup>
 ，故曰“君”。“毋代马走”，“毋代鸟飞”，此言不夺能能<sup>[3]</sup>
 ，不与下诚也<sup>[4]</sup>
 。“毋先物动”者，摇者不定，趮者不静<sup>[5]</sup>
 ，言动之不可以观也。“位”者，谓其所立也。人主者立于阴，阴者静，故曰“动则失位”。阴则能制阳矣，静则能制动矣，故曰“静乃自得”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无与于视听之事：不干预看和听的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无为而制窍：通过无为来控制九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不夺能能：不限制有能力的人发挥才能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与：参与。诚：审也。此句是说不参与下面的各种计算谋划行为。又，据张文虎说，“诚”当作“试”，即不与臣下比试能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趮：“躁”的异体字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心之在体，君之位也。九窍之有职，官之分也。”这是说耳目是管视听的器官，心不去干预视听的职守，耳目等器官就得以恪守其职了。如果心里有了嗜欲杂念，事物出现也会视而不见，声音传来也会充耳不闻。所以说“上离其道，下失其事”。所以说：心的功能，就是用虚静无为来控制九窍的，所以把它称作“君”。“毋代马走”，“毋代鸟飞”，这是说不要剥夺能者的才华，不参与下级智谋活动。所谓“毋先物动”，是因为动摇的人不能镇定，急躁的人就不能冷静，就是说“先物而动”就无法准确地观察事物了。“位”，指所处的地位。人君应处在阴的地位，阴的性质是静，所以说“动则失位”。阴能制阳，静能制动，所以说“静乃自得”。</p>
<p>道在天地之间也，其大无外，其小无内，故曰“不远而难极也”。虚之与人也无间<sup>[1]</sup>
 ，唯圣人得虚道，故曰“并处而难得”。世人之所职者精也，去欲则宣，宣则静矣。静则精，精则独立矣。独则明，明则神矣。神者至贵也，故馆不辟除，则贵人不舍焉<sup>[2]</sup>
 。故曰“不洁则神不处”。“人皆欲知，而莫索之”。其所知<sup>[3]</sup>
 ，彼也；其所以知，此也。不修之此，焉能知彼?修之此，莫能虚矣。虚者无藏也<sup>[4]</sup>
 ，故曰去知则奚率求矣<sup>[5]</sup>
 ，无藏则奚设矣。无求无设则无虑，无虑则反复虚矣<sup>[6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无间：没有距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贵人：喻指神，即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其所知：原作“其所以知”，据赵守正说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藏：储藏，指所存在的成见和欲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知：同“智”。智慧。奚率求：率，循也。循理而自求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无虑则反复虚：没有思虑就回到了虚空状态。反，同“返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在天地之间，大到无所不包，小到无可容纳，所以说“不远而难极也”。道虚空而又与人之间没有什么距离，但只有圣人能体悟这虚空的道，所以说它“并处而难得”。世人应当心意专一，清除欲念则能心意疏通，心意疏通则能保持虚静。保持虚静就可以心意专一，心意专一则独立于万物之上。神智独立于世则能明察万物，明察万物则神明降临。神明是最高贵的，内心的馆舍不加扫除，神智就不会驻足停留。所以说“不洁则神不处”。“人皆欲知，而莫索之”。人们所认知的对象，是彼物；人们用以认知事物的，是此心。不修养此心，怎么能认知彼物呢?修养自己身心的最好办法，莫如虚空静守。虚，就是排除欲念，无所残留，所以说摒弃智慧就能循理自求，排除欲念就能循理自谋。无刻意之求取且无刻意设计就能没有思虑，没有思虑就回到了虚空状态了。</p>
<p>天之道，虚其无形。虚则不屈，无形则无所位<img alt="" class="u50108" src="Image00836.jpg" />
 <sup>[1]</sup>
 。无所位<img alt="" class="u50131" src="Image00837.jpg" />
 ，故偏流万物而不变。德者，道之舍，物得以生生，知得以职道之精<sup>[2]</sup>
 。故德者，得也。得也者，其谓所得以然也以<sup>[3]</sup>
 。无为之谓道，舍之之谓德。故道之与德无间，故言之者不别也。间之理者<sup>[4]</sup>
 ，谓其所以舍也。义者，谓各处其宜也。礼者，因人之情，缘义之理，而为之节文者也<sup>[5]</sup>
 。故礼者谓有理也。理也者，明分以谕义之意也。故礼出乎义，义出乎理，理因乎宜者也<sup>[6]</sup>
 。法者所以同出，不得不然者也，故杀僇禁诛以一之也<sup>[7]</sup>
 。故事督乎法，法出乎权，权出于道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位<img alt="" class="u50130" src="Image00838.jpg" />
 （wǔ）：抵触的意思。位，立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21" src="Image00839.jpg" />
 ，逆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职：通“识”。认识，了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以：同“已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间之理者：据王引之说，应作“无间者”，无间，没有差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为之节文：为它制定礼仪制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宜：适宜。又，据郭沫若说，“宜”应改为“道”字，句谓理产生于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僇：通“戮”。一之：使之统一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天道，是虚而无形的。虚寂，就不受挫折；无形，就无所抵触。无所抵触，因此能流转于万物之间而不会随之改变。德，是道寄寓的馆舍，万物依赖它得以焕发生机，心智依赖它得以认识道的真谛。所以，“德”就是“得”。所谓得，那就等于说是所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。虚静无为叫作道，体现它的就叫作德。所以道与德没有什么差别，人们谈论它们往往不加区别。说他们没有差别，是因为德就是道的体现。所谓义，说的是各行其宜。所谓礼，则是根据人的感情，按照义的道理，而设立的礼仪制度。因此，礼也可以说是合乎义理。理，通过明确事物的本分来表达义的内涵。所以，礼从理产生，理从义产生，义产生于行事所宜。法度是用来统一参差不齐的社会行动而不得不实行的，所以要运用杀戮禁诛来实现这种统一。所以事事都要用法律准绳来督察，法是通过权衡得失而产生的，而权衡的标准则是以道为根据的。</p>
<p>道也者，动不见其形，施不见其德，万物皆以得，然莫知其极<sup>[1]</sup>
 ，故曰“可以安而不可说”也。“莫人”<sup>[2]</sup>
 ，言至也。“不宜”<sup>[3]</sup>
 ，言应也。应也者，非吾所设，故能无宜也。“不顾”，言因也。因也者，非吾所所顾<sup>[4]</sup>
 ，故无顾也。“不出于口，不见于色”，言无形也。“四海之人，孰知其则”，言深囿也<sup>[5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莫知其极：不知道它的究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莫人：上文作“直人”，王念孙谓“莫”为“直”之误，而“直人”即“真人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宜：上文作“义”。这里是“有所义”，即有所偏重，偏取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非吾所所顾：非我所处顾，即非我所顾的意思。第二个“所”，为“处”字假借。顾，还视、回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深囿：深邃的园林，这里指蕴含很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它运动时看不见它形状，它布施时看不到它的德惠，万物都是因为得到了道才得以生成，然而却没有谁能明白它的究竟，因此说“可以安而不可说”。“真人”，说的是修道境界极高的人。“不义”，是说应物而变。所谓应，即不是由自己主观筹划，所以能做到不固执。“不顾”，说的是因循。所谓因循，是说我们不主动作为，所以能做到无偏颇。“不出于口，不见于色”，是说道无形无象。“四海之人，孰知其则”，是说道深邃而包容。</p>
<p>天之道虚，地之道静。虚则不屈，静则不变，不变则无过，故曰“不伐”<sup>[1]</sup>
 。“洁其宫，阙其门”<sup>[2]</sup>
 。宫者，谓心也。心也者，智之舍也，故曰“宫”。洁之者，去好过也<sup>[3]</sup>
 。门者，谓耳目也。耳目者，所以闻见也。“物固有形，形固有名”，此言不得过实，实不得延名<sup>[4]</sup>
 。姑形以形<sup>[5]</sup>
 ，以形务名<sup>[6]</sup>
 ，督言正名，故曰“圣人”。“不言之言”，应也。应也者，以其为之人者也<sup>[7]</sup>
 。执其名，务其所以成之<sup>[8]</sup>
 ，应之道也。“无为之道”，因也。因也者，无益无损也。以其形，因为之名，此因之术也。名者，圣人之所以纪万物也。人者，立于强，务于善，未于能<sup>[9]</sup>
 ，动于故者也。圣人无之，无之则与物异矣。异则虚，虚者万物之始也，故曰“可以为天下始”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伐：据上文，当作“忒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阙：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好过：因嗜好引起的过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延名：扩展名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姑：估量。姑，黎翔凤说：“姑”，估计之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务：趣，趋向。动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以其为之人者也：因为做出“应”的是他人，而不是自己。因为“不言之言”，是以实际行为及行为所产生的效果来说话，所以“应”就是实际行为所产生的效应。这效应是他人的表现。一说，“人者”当作“者人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务其所以成之：努力探究事物的形成。“其”下原有“应”字，据王引之说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未于能：未，郭沫若认为当作“举”。“举于能”，即好逞能的意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天道是虚的，地道是静的。虚就没有曲折，静就没有变动，没有变动就没有过失，所以叫作“不忒”。“洁其宫，阙其门”。宫室，指的是内心。内心是智慧的居处，所以称作“宫”。清扫屋舍，就是要清除内心嗜好的过错。门户，指的是耳目。耳目，是用来视听外部事物的。所谓“物固有形，形固有名”，这是说名称不能与事物的实质不符，事物的实质也不得被名称所夸大。从形态的实质估量形态，从形态的实质出发确定名称，以此稽查言论，规正名称，能做到这样才叫作“圣人”。“不言之言”，意思就是“应”。所谓应，是因为它的表现者是别人而非自己。把握事物的名分，努力探究事物的形成，这就是“应”的方法。“无为之道”，意思就是因循。所谓因循，就是不增加也不减少。根据事物本来的形态而命名，这就是因循的方法。名分，是圣人用来指称万物的标记。一般人总是好强求，好显示自己的善，好逞能，好用智巧。圣人则没有这些偏好，没有这些就可以承认万物的不同规律。承认万物的不同就能做到虚，虚是万物的原始状态，所以说“可以为天下始”。</p>
<p>人迫于恶则失其所好，怵于好则忘其所恶<sup>[1]</sup>
 ，非道也。故曰“不怵乎好，不迫乎恶”。恶不失其理，欲不过其情，故曰“君子”。“恬愉无为，去智与故”，言虚素也<sup>[2]</sup>
 。“其应，非所设也，其动，非所取也”，此言因也。因也者，舍己而以物为法者也。感而后应，非所设也；缘理而动，非所取也。“过在自用，罪在变化”：自用则不虚，不虚则仵于物矣<sup>[3]</sup>
 。变化则为生，为生则乱矣<sup>[4]</sup>
 。故道贵因。因者，因其能者，言所用也<sup>[5]</sup>
 。“君子之处也，若无知”，言至虚也。“其应物也，若偶之”，言时适也，若影之象形，响之应声也。故物至则应，过则舍矣。舍矣者，言复所于虚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怵于好：被喜欢的东西所诱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虚素：虚空而质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仵于物：与客观事物相抵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为生：产生假象。为，通“伪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言所用：发挥其作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一般的人往往被厌恶的事物所胁迫，而失掉他应喜好的东西；被喜好的东西所诱惑，因而连可恶的事物都忘记了，这些都不合于道。所以说“不怵乎好，不迫乎恶”。厌恶某个事物但不要丧失常理，喜好某个事物但不要超越常情，能这样做的人才能被称作“君子”。“恬愉无为，去智与故”，说的是要保持虚空质朴。“其应，非所设也，其动，非所取也”，这也是在说因循的道理。所谓因循，就是舍弃自己的主观而以客观事物为依据。感受之后才能反应，并不是事先谋划好了；按照事物的道理来采取行动，并非事前选择好了。“过在自用，罪在变化”：自以为是就不能够做到虚，不能虚，主观认识就会与客观事物相抵触。妄加变化就会产生虚伪，产生虚伪就会导致混乱。所以，道以因循为贵。因循，就是根据事物自身所能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。“君子之处也，若无知”，说的是他已经达到了至高无上的虚静境界。“其应物也，若偶之”，这是说他能随时与物适应，如影随形，如响随声。物来则应对，物去则舍弃。所谓舍弃，说的是又回到虚的状态。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0cef028e-e8a0-48d1-a660-3d98c282f2ae">心术下第三十七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本篇与《心术上》其实并无有多大关联，其内容倒是与《内业》篇相似，故郭沫若等学者多以为本篇是《内业》篇的一个别本。本篇主要描述了修养内心的理想境界，对于君主来说，要修明内德，对于平民来说，要做到中正平和。最后作者告诫人们：只要怀有好心，好事自然会到来。也就是说只要内心保持虚静平和，看待世界的眼光就会向善，事物的性质也就会因此而改变。</p>
<p>形不正者德不来，中不精者心不治。正形饰德<sup>[1]</sup>
 ，万物毕得。翼然自来，神莫知其极。昭知天下，通于四极。是故曰：无以物乱官<sup>[2]</sup>
 ，毋以官乱心，此之谓内德<sup>[3]</sup>
 。是故意气定然后反正<sup>[4]</sup>
 。气者，身之充也，行者，正之义也<sup>[5]</sup>
 。充不美则心不得，行不正则民不服。是故圣人若天然，无私覆也；若地然，无私载也。私者，乱天下者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饰：通“饬”。修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官：眼、耳、鼻、舌等感觉器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内德：内有所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反正：恢复正常。反，同“返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义：同“仪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外表不端正的人，肯定德没有养成；内在不精诚的人，肯定是心灵没有得到修治。端正外表，修养内德，才能理解万物。这样德就像是飞鸟自来，神都不知道它的究竟。这样就可以明察天下事物，达到四方极远之地。所以说：不让外物扰乱官能，不让官能扰乱内心，这就叫作“内德”。因此，首先做到意气安定，然后才能使行为回归正道。所谓气，就是充实身体的内容，所谓行，就是立身持正的仪表。充实不圆满则心意不安，行为不正则民众不服。所以，圣人总是像天一样，被覆万物而无私心；像地一样，载置万物而没有偏袒。私心，是乱天下的根源之所在。</p>
<p>凡物载名而来，圣人因而财之<sup>[1]</sup>
 ，而天下治。实不伤<sup>[2]</sup>
 ，不乱于天下，而天下治。专于意，一于心，耳目端，知远之证<sup>[3]</sup>
 。能专乎?能一乎?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<sup>[4]</sup>
 ?能止乎?能已乎?能毋问于人而自得之于己乎?故曰：思之思之，不得，鬼神教之。非鬼神之力也，其精气之极也<sup>[5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财：据刘绩说，同“裁”。裁定，裁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实不伤：实不因圣人的裁判而受到伤害，即名实不相违背。实，事物的内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证：据黎翔凤说，假为“征”。指吉凶征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卜筮：占卜。古时用龟甲占卜叫作“卜”，用筮草占卜叫作“筮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精气之极：精气作用的最终结果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大凡万物和名称都是与生俱来的，圣人依照本原来裁定它，使天下得以治理。事物的实质不会因为圣人的裁定而受到损伤，因此天下万物不会发生混乱，于是可以实现天下大治。专心一意，耳目端正，就能断定未来的吉凶了。能专心么?能一意么?能做到不用占卜而知吉凶么?能做到要止就止么?能做到要完就完么?能做到不求于人而自我实现么?所以说：必须进行思考，思考不得，鬼神将给予教导。这不是鬼神的力量，而是人的精气作用发挥到极点的结果。</p>
<p>一气能变曰精<sup>[1]</sup>
 ，一事能变曰智。慕选者<sup>[2]</sup>
 ，所以等事也；极变者，所以应物也。慕选而不乱，极变而不烦，执一之君子。执一而不失，能君万物<sup>[3]</sup>
 ，日月之与同光，天地之与同理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一气能变：保持气的专一而最终能随心所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慕选：同“募选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君：这里作动词，统治，治理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保持气的专一而能随顺万物叫“精”，专心做好一事而能随心所欲叫“智”。广求而加以选择，是为了各种事务有与之相应的人才；极尽所能的变化，仅是为能适应事物的特点。广加选择而自己不陷于混乱，善于改变而自己不陷于烦扰，就可以成为一个专一的君子。坚持专一而不放松，就能够统率万物，使日月与之同光，天地与之同理了。</p>
<p>圣人裁物，不为物使<sup>[1]</sup>
 。心安，是国安也。心治，是国治也。治也者，心也；安也者，心也。治心在中，治言出于口，治事加于民。故功作而民从，则百姓治矣。所以操者<sup>[2]</sup>
 ，非刑也；所以危者，非怒也。民人操，百姓治，道其本至也。至不至无<sup>[3]</sup>
 ，非所人而乱<sup>[4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不为物使：不被物役使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操：控制，把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不：据郭沫若说，当作“丕”，巨大。无：据黎翔凤说，当作“丰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非所人：非其人。所，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圣人裁定事物，不受事物所驱使。保持心安，这个国家也就安定。保持心治，这个国家也就得治。治理首先在于内心，安定也首先在于内心。内心得到修治，口里说的就会是“治言”，加于民众的就会是“治事”。因而事业振兴而人民顺服，百姓就算治理好了。所以用来统治人民的手段不是刑罚，用来威慑百姓的力量不是发怒。要想统治人民，治理百姓，道是最根本的。功业至大至丰，所用非人，也会招致混乱。</p>
<p>凡在有司执制者之利<sup>[1]</sup>
 ，非道也。圣人之道，若存若亡，援而用之，殁世不亡。与时变而不化，应物而不移，日用之而不化<sup>[2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有司：官府的各个部门。利：当作“则”，原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化：损耗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凡是官府各部门所实行的制度原则，都不是道。圣人的道，若有若无，一旦拿过来运用，便会终身享用不尽。道与时俱变而不随波逐流，顺应万物而又坚定不移，天天使用它而不会使其受到损耗。</p>
<p>人能正静者，筋肕而骨强<sup>[1]</sup>
 ；能戴大圆者，体乎大方<sup>[2]</sup>
 ；镜大清者，视乎大明<sup>[3]</sup>
 。正静不失，日新其德，昭知天下，通于四极。金心在中不可匿<sup>[4]</sup>
 ，外见于形容，可知于颜色。善气迎人，亲如弟兄；恶气迎人，害于戈兵<sup>[5]</sup>
 。不言之言，闻于雷鼓。金心之形，明于日月，察于父母<sup>[6]</sup>
 。昔者明王之爱天下，故天下可附；暴王之恶天下，故天下可离。故货之不足以为爱<sup>[7]</sup>
 ，刑之不足以为恶。货者爱之末也，刑者恶之末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肕：同“韧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能戴大圆者，体乎大方：戴，顶。大圆，指天道。大方，指地道。大方 、大圆之说，亦见《吕氏春秋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大明：指日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金心：像金一样的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害于戈兵：其危害比戈兵还厉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察于父母：其明察的程度，胜过父母对子女的了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货：用货而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人如能进到端正沉静的境界，身体也就筋脉坚韧骨骼强健；能头顶青天的人，常能脚踏大地岿然屹立；能够视物如目透清水的人，常如日月明察万物。只要不失掉这正与静，其德行将与日俱新，能明识天下，能通达四极。如金子一般精纯的心是不可能掩蔽的，它将表现在形体容貌上，通过表情脸色流露出来。以和善之气迎人，彼此相亲就如同兄弟；以怨怒之气迎人，彼此就会相害如同刀兵。这种不能用口说出的话语，比打雷击鼓还响亮震耳。如金之心，比日月还更光亮，体察事情比父母了解子女还更透彻。从前，圣明的君主爱抚天下，故天下之人纷纷归附；残暴的君主施虐天下，故天下之人纷纷叛离。所以，光是赏赐不足以代表爱护，光是刑罚不足以表达厌恶。赏赐不过是表现爱抚的小节，刑罚不过是表现憎恶的末事。</p>
<p>凡民之生也，必以正乎!所以失之者<sup>[1]</sup>
 ，必以喜乐哀怒。节怒莫若乐，节乐莫若礼，守礼莫若敬。外敬而内静者，必反其性<sup>[2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失之：指失去中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反其性：恢复其本性。反，同“返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普通人的生活，一定要依靠中正。其所以失去中正，必然是由于喜乐哀怒情绪的影响。制止忿怒，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；控制快乐，没有比礼更好的了；遵守礼仪，没有比保持敬慎更好的了。外恭敬而内虚静的人，必定能回归于本性。</p>
<p>岂无利事哉?我无利心<sup>[1]</sup>
 。岂无安处哉?我无安心<sup>[2]</sup>
 。心之中又有心，意以先言。意然后刑<sup>[3]</sup>
 ，刑然后思，思然后知。凡心之刑，过知先王<sup>[4]</sup>
 。是故内聚以为原。泉之不竭，表里遂通；泉之不涸，四支坚固<sup>[5]</sup>
 。能令用之，被服四固。是故圣人一言解之<sup>[6]</sup>
 ，上察于天，下察于地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利心：求利之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安心：安宁之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刑：通“形”。有了形象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过知：已形成之知。王（wàng）：通“旺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支：同“肢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一言解之：这是对上述的“道”而言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岂能没有逐利之事呢?只怕自己没有求利之心。岂能说没有安宁之处呢?只怕是自己没有安宁之心。心之中又有心，这个心先产生意念，再说出话来。因为有了意念然后有具体的形象，有了具体形象然后就据以思考，经过思考然后才有了知识。大凡心的形象，已形成的知可以先旺。于是内部的聚集形成泉源。泉源不枯竭，表里才能沟通；泉源不干涸，四肢才能强壮。如果能将整个道理运用于政令治国，就能推广运用到四面八方。所以，圣人用一句话对道做了解释：上能知天，下能知地。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4b1f0295-c404-4212-9f6e-2f947a4e04ae">白心第三十八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白心即使内心纯洁。《老子》曰：“大白若辱。”白心，即清静之心。此篇与《心术》上篇所谓“洁其宫”“虚其欲”涵意略同，都是指扫除欲念，抱虚守静，修养内心的。然而，本文谈论的远远超出纯洁内心的内容，它阐述了以虚静为本，符合常规、顺应万物规律的处世方法，讨论了对国家和战争无为而治的看法，并且非常细致地描述了“道”的形态、运行和涵义。所以，此篇实际上已经混合了政治和哲学两方面，表现了较强的黄老道家色彩，反映出战国时代道法结合的趋势。另外，本篇多有韵文，是其明显特色。</p>
<p>建当立有<sup>[1]</sup>
 ，以靖为宗<sup>[2]</sup>
 ，以时为宝，以政为仪<sup>[3]</sup>
 ，和则能久。非吾仪，虽利不为；非吾当，虽利不行；非吾道，虽利不取。上之随天，其次随人。人不倡不和，天不始不随。故其言也不废，其事也不随<sup>[4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当：正当，即可持久实行的常规、常法。有：真实不虚的存在。《老子》：“有之以为利。”义同此。一说为“首”，与“道”古同音而通用，“立首”即“立道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靖：通“静”。虚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政：正确。仪：行仪，行为方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随：当为“堕”。失败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建立正当常规，树立有形的存在，应当以虚静为本，以合于时宜为贵，以正确不偏为准，与此相合才能持久。不符合我的原则，虽有利可图也不做；不符合我的常法，虽有利可图也不实行；不符合我的道义，虽有利可图也不采用。首先是顺应天道，其次是合乎人心。人们不提倡的事不去应和，上天不曾开创的事不去跟随。因而其言论不会失效，其事业不会失败。</p>
<p>原始计实<sup>[1]</sup>
 ，本其所生。知其象则索其刑<sup>[2]</sup>
 ，缘其理则知其情，索其端则知其名。故苞物众者<sup>[3]</sup>
 ，莫大于天地；化物多者，莫多于日月；民之所急，莫急于水火。然而，天不为一物枉其时，明君圣人亦不为一人枉其法。天行其所行而万物被其利<sup>[4]</sup>
 ，圣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。是故万物均、既夸众矣<sup>[5]</sup>
 。是以圣人之治也，静身以待之，物至而名自治之<sup>[6]</sup>
 。正名自治之，奇名自废<sup>[7]</sup>
 。名正法备，则圣人无事。不可常居也，不可废舍也<sup>[8]</sup>
 。随变断事也，知时以为度。大者宽，小者局<sup>[9]</sup>
 ，物有所余，有所不足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原：推究本原。动词。计：探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刑：通“形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苞：通“包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被：得到，承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既：通“饩”。《说文》：“既，小食也。”在此有喂食、养育的意思。夸众：众多。夸，奢。一说，“既夸众”当为“百姓平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名：指名称，名分。“名自治之”意即有了正确的名称和法度，万事就纳入相应法度照章行事而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奇名自废：原作“奇身名废”，据王引之说改。言名不正就会被废弃。奇，通“畸”。指邪或不正之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舍：停留。“废舍”，意即无所留止或不稳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局：局限，不足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追索事物的来源，探讨事物的实质，应追溯事物生成的根据。了解事物的现象就可以考察其形体，根据事物的原理就可以了解实情，找到事物的开端就知道它的名谓了。广泛包罗万物的，莫大于天地；孕育众多物类的，莫甚于日月；民众最迫切需要的，莫过于水火。但是，天不会因为任何个体改变它的节令，明君圣人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屈枉了他的法度。天按照它自己的规律运行，万物因而都获得它的好处；圣人也按照他的法度行事，百姓也因而得到他的好处。因此，万物平衡发展，大众也就得到养育。所以，圣人治世，虚静无为地对待一切，一遇到事物就按照其既定的名分自然地获得治理。名正自然治理得好，名不正自然会被废弃。只要名称正确法度完备，圣人就可以清静无为。名称与法度不可永远不变，也不能来回变动无所留止。要适应变化来裁断事物，把握时机以确定法度。范围偏大则过宽，偏小则局限，事物发展就会参差不齐。</p>
<p>兵之出<sup>[1]</sup>
 ，出于人；其人入，入于身<sup>[2]</sup>
 。兵之胜，从于适<sup>[3]</sup>
 。德之来，从于身。故曰：祥于鬼者义于人<sup>[4]</sup>
 。兵不义，不可。强而骄者损其强，弱而骄者亟死亡；强而卑，义信其强<sup>[5]</sup>
 ，弱而卑，义免于罪。是故骄之余卑，卑之余骄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兵：指武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入于身：兵器伤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从：跟从，取决。适：和，上下一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祥：保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义：宜，可以。信：通“伸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士兵手执武器出征打仗，用武器使敌人身体受创。战争的胜利，取决于上下和谐。道德的到来，取决于自身的努力。所以说：凡是想得鬼神保佑者必须行义于人。不义的战争是发动不得的。强者如果骄傲就损害它的强大，弱者如果骄傲就加速它的灭亡；强国谦卑就会更加强大，弱国谦卑就可以免遭祸患。所以，骄纵会导致卑下，谦卑则能荣耀。</p>
<p>道者，一人用之，不闻有余；天下行之，不闻不足。此谓道矣。小取焉则小得福，大取焉则大得福，尽行之而天下服，殊无取焉则民反<sup>[1]</sup>
 ，其身不免于贼<sup>[2]</sup>
 。左者，出者也；右者，入者也<sup>[3]</sup>
 。出者而不伤人，入者自伤也<sup>[4]</sup>
 。不日不月，而事以从<sup>[5]</sup>
 ；不卜不筮，而谨知吉凶。是谓宽乎刑<sup>[6]</sup>
 ，徒居而致名<sup>[7]</sup>
 。去善之言<sup>[8]</sup>
 ，为善之事，事成而顾反无名<sup>[9]</sup>
 。能者无名<sup>[10]</sup>
 ，从事无事<sup>[11]</sup>
 。审量出入<sup>[12]</sup>
 ，而观物所载<sup>[13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殊：完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贼：被杀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“左者”四句：此语表达的是古人的吉凶观念，古人以坐北朝南为基准，左为东，右为西，太阳从东方出，西方入，出为吉、入为凶的观念由此而生。齐人亦尚左，见《宙合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入者自伤也：此句是说选择了凶日，会自我伤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不日不月，而事以从：意谓如果行动合乎客观形势，可以不用选择日月的凶吉。下一句“不卜不筮”意思相同，即人谋得当，不必问鬼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刑：通“形”。形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徒居：白白地闲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去：去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顾反：反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无名：不追求出名。此“名”字，宋本无，据诸家之说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从事无事：尹注曰：从事安然闲暇，故无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出入：吉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载：运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一个人使用也没有听说有余，天下人都来实行也没有听说不足。这就是道。微取于道，就能稍得其福；较多地取法于道，就能得到大福；完全按道行事，就能得到天下的信从；完全不取法于道，则民众逆反，自身不免被害。左的方位是出生，右的方位是死亡。即使出生的方位不伤人，在死亡方位的人也会自伤。不必选择什么黄道吉日，依道行事就可以得遂心愿；不用求问鬼神，依道行事就可以了解吉凶。这叫作身心宽裕，闲居而可得名。去掉那些善言，静静地做好事，大事成就即可以无名。真能者无名，真做事的却像无事。审察和考虑左右出入的吉凶情况，就能静观事物的运行状态。</p>
<p>孰能法无法乎<sup>[1]</sup>
 ?始无始乎?终无终乎?弱无弱乎?故曰：美哉岪岪<sup>[2]</sup>
 。故曰：有中有中<sup>[3]</sup>
 ，孰能得夫中之衷乎<sup>[4]</sup>
 ?故曰：功成者隳<sup>[5]</sup>
 ，名成者亏。故曰：孰能弃名与功而还与众人同?孰能弃功与名而还反无成?无成有贵其成也，有成贵其无成也<sup>[6]</sup>
 。日极则仄，月满则亏。极之徒仄，满之徒亏，巨之徒灭。孰能已无已乎<sup>[7]</sup>
 ?效夫天地之纪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法无法：取法于无法。即没有法的形迹。下文“始无始”等义同。一说当为“治无治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岪（fú）岪：兴盛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有中有中：一说，为“不中有中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中之衷：中正的关键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隳（huī）：改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无成：这里指虚静无为的心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已无已：据王念孙说，当作“亡己”。亡，通“忘”。亡己，即忘记自己之意。一说，当作“无己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谁能做到取法于无法（虚静无为）?起始于没有开始?在没有结束的地方终结?在没有行动的情况下削弱别人?这样是多么美妙兴盛的事。所以说：不追求中正反而获得中正，谁能领会获得中正的关键呢?所以说：功成就会有所毁坏，名成就会有所亏缺。所以说：谁能放弃功业与名声而回到普通人中间呢?谁能做到放弃功业名声而回到一无所成的状态呢?没有成就者看重成就，有成就者看重无成的心态。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后，便会偏斜下来；月亮到了最满之后，便走向亏缺。最高的要偏斜，最满的要亏缺，最巨大也将消失。谁能忘掉自己呢?这就是取法天地的运行法则。</p>
<p>人言善亦勿听，人言恶亦勿听。持而待之，空然勿两之<sup>[1]</sup>
 ，淑然自清。无以旁言为事成<sup>[2]</sup>
 ，察而征之，无听辩，万物归之，美恶乃自见<sup>[3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两：配偶。勿以为偶，即言善不以为善，言恶不以为恶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旁言：大言，称誉之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见：同“现”。出现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别人说好，不轻易听信；别人说不好，也不轻易听信。要持守而加以等待，虚静无为，不随他人说好说坏转，沉寂之后好坏会自然清楚。不要把称誉的大言当成事实，要进行观察与考证，不要听信任何巧辩，将万事万物归并到一起，美、恶就自然显现出来了。</p>
<p>天或维之，地或载之。天莫之维则天以坠矣<sup>[1]</sup>
 ，地莫之载则地以沉矣。夫天不坠，地不沉，夫或维而载之也夫。又况于人?人有治之，辟之若夫雷鼓之动也<sup>[2]</sup>
 。夫不能自摇者，夫或<img alt="" class="u50118" src="Image00840.jpg" />
 之<sup>[3]</sup>
 。夫或者何?若然者也。视则不见，听则不闻，洒乎天下满，不见其塞。集于颜色，知于肌肤，责其往来，莫知其时。薄乎其方也，韕乎其圜也<sup>[4]</sup>
 ，韕韕乎莫得其门。故口为声也，耳为听也，目有视也，手有指也，足有履也，事物有所比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莫之维：没有什么东西维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辟之若：就好像。雷鼓：八面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夫或<img alt="" class="u50134" src="Image00841.jpg" />
 之：有什么东西摇动它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36" src="Image00842.jpg" />
 ，王念孙云当作“<img alt="" class="u50161" src="Image00843.jpg" />
 ”，“摇”之古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韕（dūn）乎：浑圆的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天或许有什么东西在维系着，地或许有什么东西在擎载着。如果天没有东西维系着，那么它早就坠下来了；如果地没有东西擎载着它，那么它早就沉下去了。天不坠，地不沉，或许正是有什么东西在维系而擎载着它们吧!何况于人呢?人需要有人来治理，就像八面鼓被敲击之后才发声一样。凡是自己不能推动自己的事物，就仿佛有种力量在推动着它们。这个仿佛存在的力量是什么呢?就是上面所讲的那个东西了。看又看不见，听又听不着，洋洋洒洒满天下，但又看不到其充塞天地。它能聚集在人的颜面上，能被人皮肤所觉察，但探其往来，却不知是何时。它既平薄方正，又似浑圆一体，浑圆混沌不知门径在何处。但是它有口能发声，有耳能听音，有眼能看，有手能指，有足能走，万事万物都依赖着它。</p>
<p>“当生者生，当死者死”，言有西有东，各死其乡<sup>[1]</sup>
 。置常立仪，能守贞乎?常事通道<sup>[2]</sup>
 ，能官人乎<sup>[3]</sup>
 ?故书<sup>[4]</sup>
 ，其恶者<sup>[5]</sup>
 ，言，其薄者。上圣之人，口无虚习也<sup>[6]</sup>
 ，手无虚指也，物至而命之耳<sup>[7]</sup>
 。发于名声，凝于体色，此其可谕者也<sup>[8]</sup>
 。不发于名声，不凝于体色，此其不可谕者也。及至于至者，教存可也，教亡可也<sup>[9]</sup>
 。故曰：济于舟者，和于水矣；义于人者，祥其神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死：通“尸”。主管。乡：通“向”。方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常事：掌管政事。通道：以道处理政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官人：任用人授之以官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书：书写，写下来的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恶：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习：谈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物至而命：事物出现后就能恰当地命名。能恰当地命名，因为认识正确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谕：知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“及至于至者”三句：承上文“上圣”“口无”“手无”而来，“王圣”之人知“可谕”、何时“不可谕”，这几句是说到了极至时，连“上圣”之“谕”也可存可亡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当生者生，当死者死”，这句话是说事物发展无论向西还是向东，都会遵循它自身的发展方向。立规章，定礼仪，能持守公正么?掌管政事，以道行政，能任用适当的人么?所以，记载在书上的，只是道的粗略，说出口的，只是道的细碎。最尊贵的圣人，口不空谈，手不空指，事物出现以后，就能恰当地为它命名。事物有了名称，附着于形体颜色上，这样自然就能说明白。事物没有名称，无法附着于形体颜色上，这样的事物就不可能说明白。到了极至处，“可谕”或“不可谕”之教，都是可存可亡。所以说：能渡船的，自然会适应水性；能行义于人的，自然会得到鬼神的保佑。</p>
<p>事，有适而无适<sup>[1]</sup>
 ，若有适<sup>[2]</sup>
 。觿<sup>[3]</sup>
 ，解不可解，而后解。故善举事者，国人莫知其解。为善乎，毋提提<sup>[4]</sup>
 。为不善乎，将陷于刑。善不善，取信而止矣。若左若右，正中而已矣。县乎日月<sup>[5]</sup>
 ，无已也。愕愕者<sup>[6]</sup>
 ，不以天下为忧，剌剌者<sup>[7]</sup>
 ，不以万物为筴<sup>[8]</sup>
 ，孰能弃剌剌而为愕愕乎?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适：往。在此有“路径”“做法”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若：乃，才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觿（xī）：用来解绳结的尖形骨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提提：明显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县：同“悬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愕愕者：此段文字中“愕愕者”与“剌剌去”皆有一偏，然“愕愕者”较“剌剌者”为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剌剌：同“烈烈”。有作为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筴：据俞樾说，当读为“惬”。满足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做事情有路径，又不为路径所限，这才是真有路径。骨锥能解开不可解的绳结，才可说它能解。所以，善于办事的人，国人往往不理解他的方法。做好了，不可张扬显示。做得不好，还将陷于刑罚。好与不好，取信于国人就可以了。是左还是右，保持正中就行了。保持中正就能像日月悬空，永无息止。直言守正的人能不以天下事为忧虑，追求有所作为的人总是不以统率万物为满足，但谁能做到放弃烈烈有为而守正无为呢?</p>
<p>难言宪术<sup>[1]</sup>
 ，须同而出。无益言，无损言，近可以免<sup>[2]</sup>
 。故曰：知何知乎?谋何谋乎?审而出者彼自来。自知曰稽<sup>[3]</sup>
 ，知人曰济<sup>[4]</sup>
 。知苟适<sup>[5]</sup>
 ，可为天下周<sup>[6]</sup>
 。内固之一，可为长久。论而用之<sup>[7]</sup>
 ，可以为天下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难言：不易言说。在此是须认真谨慎的意思。宪术：法令政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近可以免：差不多可以免于损益。近，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稽：明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济：齐，大家都遵守法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知苟适：知人若能适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周：周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论：选择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宣布一项政策法令必须谨慎再谨慎，一定要符合众人心愿才可以发布出来。发布之后就不要随意增加，也不要随意减少，这样就几可免于纷扰。所以说：智者有什么智慧呢?谋者又有什么谋略呢?只要查明众人心愿而制定出法度政策，人民自然会来归附。能了解自己叫明察，能了解他人，法度才能齐同大家。知人心愿若能适度，便可以为天下周密之事。内心持守不变动，就可以长久不衰。对上述这些能有所选择而运用之，就可以成就天下的王业。</p>
<p>天之视而精<sup>[1]</sup>
 ，四璧而知请<sup>[2]</sup>
 ，壤土而与生<sup>[3]</sup>
 。能若夫风与波乎?唯其所欲适。故子而代其父曰义也，臣而代其君曰篡也。篡何能歌?武王是也。故曰：孰能去辩与巧<sup>[4]</sup>
 ，而还与众人同道?故曰：思索精者明益衰，德行修者王道狭，卧名利者写生危<sup>[5]</sup>
 。知周于六合之内者<sup>[6]</sup>
 ，吾知生之有为阻也。持而满之<sup>[7]</sup>
 ，乃其殆也。名满于天下，不若其已也。名进而身退，天之道也。满盛之国，不可以仕任。满盛之家，不可以嫁子。骄倨傲暴之人<sup>[8]</sup>
 ，不可与交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天之视：在此即以天道亦即自然无为之道看万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四璧：据张佩纶说，当作“四辟”，四通八达。请：通“情”。“四辟而知情”，谓四面八方都了解实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壤土：肥沃土地。与生：有助生长。与，赞同、扶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辩与巧：狡辩与巧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卧：休息，引申为舍弃。写：泻，消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六合：天地之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持：矜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骄倨傲暴：骄傲自大，傲慢粗暴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以上天的原则观察万物才是精妙的，四面八方都通畅才能了解实情，只有肥沃的土壤才有助作物生长。人们能够像风与波浪一样吗?想到哪就到哪里。本来儿子继承他父亲之位称为“义”，可是臣子取代他的君主之位，就叫“篡”了。篡位怎么能歌颂呢?可周武王却又是被歌颂着的对象。所以说：谁能摒除诡辩与巧诈，而与众人同心同德呢?所以说：思索越精细的人明智越不足，德行越有修养的人王道越加狭隘，舍去名利追求的人才能去除生命的危险。智慧遍知天地四方的人，我知道他的生命就要受到阻碍了。矜持自满，是很危险的。名扬天下，不如适可而止。功成名就而退隐其身，这才符合天道。持傲强盛的国家，不可以去做官。傲慢兴盛的家族，不可以与之联结姻亲。骄傲自大、傲慢粗暴的人，不可与他交朋友。</p>
<p>道之大如天，其广如地，其重如石，其轻如羽。民之所以<sup>[1]</sup>
 ，知者寡。故曰：何道之近而莫之与能服也<sup>[2]</sup>
 ？ 弃近而就远，何以费力也？ 故曰：欲爱吾身，先知吾情，君亲六合<sup>[3]</sup>
 ，以考内身。以此知象，乃知行情<sup>[4]</sup>
 。既知行情，乃知养生。左右前后，周而复所。执仪服象，敬迎来者。今夫来者，必道其道，无迁无衍<sup>[5]</sup>
 ，命乃长久。和以反中<sup>[6]</sup>
 ，形性相葆<sup>[7]</sup>
 ，一以无贰<sup>[8]</sup>
 ，是谓知道。将欲服之，必一其端<sup>[9]</sup>
 ，而固其所守。责其往来，莫知其时，索之于天，与之为期。不失其期，乃能得之。故曰：吾语若大明之极<sup>[10]</sup>
 。大明之明非爱<sup>[11]</sup>
 ，人不予也<sup>[12]</sup>
 。同则相从，反则相距也。吾察反相距，吾以故知古从之同也<sup>[13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以：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莫之与能服也：没有人能实行。与，虚词。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三年》：“其人能靖者与有几。”“与”字与此语法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君亲：群亲，指所有人际关系。君，群。《管子·大匡》“君臣之有善者”之“君”字即“群”，可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行情：可行之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衍：据俞樾说，当读为“延”。拖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反中：反归中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形性：即身与心，或曰肉体与性情。葆：保，成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一以无贰：一以贯之，没有逆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一其端：开端专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大明：指日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爱：通“<img alt="" class="u50162" src="Image00844.jpg" />
 ”（ài）。隐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予：据郭沫若说，假为“豫”。喜欢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古从：据上文当为“同从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像天一样大，像地一样广，像石头一样重，又像羽毛一样轻。人们使用它，却对它了解很少。如此，为什么道离人如此之近而人们却不实行呢?弃近而就远以求道，人们又何必浪费力气呢?所以说：要珍爱自身，先了解自身情况，普遍观察宇宙与人间关系方面的诸多事物，来参验身体内部。以此了解事物的万象，把握生的可行路径。既知道可行之事，就懂得修养生命。要左右前后周而复始地坚持这样做。然后就遵从礼节，穿上礼服，恭敬地迎接来者。这个来者，一定按他自己的规律行事，不改变也不拖延，生命才能长久。和谐以返归正理，形体与精气相互保全，一以贯之，这样才能体悟“道”。要行道，首先必须专一，然后坚定地贯彻下去。探求道的往来规律，虽然不知其时，却可以索之于天，与苍天约定时间。只要不失约期，就能体悟道的内涵。所以说：我所说的就像日月最亮的时候一样。日月之明没有隐藏，只是人们不愿意追求而已。与道相同的就跟从，与道相反的就拒绝。我领会到反则相距，因而也就明白了同则相从的“同”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